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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是一团混乱的触手”:The Fall 的怪诞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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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费舍 Mark Fisher,1968-2017


英国作家、批评家和文化理论家,曾任教于伦敦金史密斯(Goldsmith)学院视觉文化系。21世纪初以来,他以“k-punk”的化名活跃于网络世界,。他的《资本主义现实主义》(Capitalist Realism: Is there no alternative? 2009)一书曾在学界引起广泛讨论。

本文译自The Weird and the Eerie

 “身体是一团混乱的触手”:

The Fall 的怪诞与诡异


怪诞(grotesque)这个词来源于古罗马的一种装饰性设计样式,这种样式在15世纪对提图斯(Titus)的浴缸进行发掘时最早被发现。该说法来自它们所在的“洞穴”(grottoes),其中出现了奇妙的新设计形式,人和动物的图形、植物的叶子、花和果实被混在一起,跟古代艺术合乎逻辑的分类方式则毫无关联。我们可以从拉丁作家维特鲁威(Vitruvius)那里看到同时代人对这些样式的记述。,他的论著《建筑十书》就题献给后者。无需惊讶,此书指责人们对怪诞的“不适宜情趣”:“藤萝支撑屋顶,或烛台支撑有装饰的人字顶,或如此柔软的细茎支撑小座像,或由根或茎随处开花,或出现半身像,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可能呢?然而人们即使看到这些错误,不仅不责难,反而喜悦,甚至对这些事情中的哪一些是可能的或不可能的,也不加以注意。”(译文转引自高履泰,知识产权出版社2001年版,第199页)

——帕特里克·帕林德(Patrick Parrinder)

《詹姆斯·乔伊斯》

 

如果说H. G. 威尔斯的小说作为例子,可用来说明忧郁型的诡异,那么通过思考诡异和怪诞之间的关系,我们就能领会诡异的另一个维度。同诡异一样,怪诞也会激发某种不恰当的感觉。怪诞景象所引发的回应既有笑声也包括厌恶,而且,根据菲利普·汤姆森(Philip Thomson)对怪诞的研究,它的特点经常是可笑与不可笑的并存。这种引人发笑的能力意味着,或许最好将怪诞理解为诡异的一种特殊形式。很难构想一种无法被同时理解为诡异的怪诞事物,但却存在着并不引发笑声的诡异现象——比方说,洛夫克拉夫特(Lovecraft)的小说,其中仅有的幽默都属偶然。


诡异与怪诞汇合的最佳例证,莫过于后朋克乐队The Fall的作品。尤其是他们1980-82年间的作品,充满对怪诞与诡异的指涉。


乐团的方法论在1980年发布的单曲《城市妖怪》(City Hobgoblins)的唱片封面上有着生动的刻画,我们会看到一副都市遭到“来自古老的林中绿地的逃亡者”侵入的景象;一个邪恶的灵怪斜目而视,附身于破败的房屋之上。但笔触粗糙的妖怪并未被流畅地整合进拍摄而成的场景,而是被蚀刻在背景中。



这是世界大战,一种本体层面的斗争,一场针对再现方式展开的斗争。从官方资产阶级文化及其分类学的角度来看,像The Fall这样的团体——既是工人阶级的又是实验性的,既通俗又现代主义——不可能也不应该存在,因此,The 。The Fall创造出的东西可称为通俗的现代主义式诡异,诡异在此既塑造作品的形式,也塑造其内容。凭借现代主义的奇异性——陌生化,此前被认为不可通约的元素的结合,压缩,对易于辨认这一标准规范的挑战——以及后朋克之声所有的磨难与强迫性冲动,诡异的故事开始成形。


上述种种,尽管以一种曲折神秘的方式,都在The Fall1980年的专辑《怪诞》Grotesque(After the Gramme)中汇集起来。如果你意识到,按照前引帕林德的描述,怪诞最初指的是“人和动物的图形、植物的叶子、花和果实被混在一起,跟古代艺术合乎逻辑的分类方式则毫无关联”,那么专辑中涉及的“浆果面具”(huckleberry masks)、“脸上有蝴蝶的男人”(a man with butterflies on his face)、“鸵鸟头饰”(ostrichheaddress)、“浅蓝植物头”(light blue plant-heads)等令人费解的内容就有了意义。



《怪诞》中的歌都是故事,但都只讲出一半。歌词呈碎片化,仿佛它们在抵达我们之前通过了一台频频关停因而不甚可靠的传动装置。


观点像是乱码;作者、文本和人物在本体论意义上的区别遭到混淆和裂解。完全不可能把叙述者的话和直接引语区分开来。音轨像是复写本,录制不佳,像是在有意拒绝乐团主心骨马克·史密斯(Mark E. Smith)在唱片封套上加以暗嘲的那种“咖啡桌审美”。录音过程未经粉饰却有所侧重,前端的嘶响和模糊的磁带底噪四处飞舞,像是任意缝在某个汉默出品的科学怪人(英国Hammer 公司于1957-1974年间出品的系列影片)脸上的针脚。


《谭珀兰斯的意念》(Impression of J Temperance)这首歌是一个典型的具有拉夫克罗夫特风格的故事,它讲的是一个狗饲养员的“丑恶的复制品”(“褐色的牙槽…紫色的眼睛…吃的是清运船上的垃圾…”)在曼彻斯特漫步的情形。这是个诡异的故事,但却并不遵从压缩与拼贴的现代主义技巧。由此造成的省略导致文本——部分已被裂缝、霉菌和水藻所擦除——像是刚从曼彻斯特的航道里被打捞上来似的,斯蒂夫·汉雷(Steve Hanley)的贝斯听起来就像是在清淤。



其中当然也有笑声,一种经过变相的戏仿和嘲弄,让人不大愿意把它当成讽刺,特别是考虑到讽刺在近来的英国文化中所采取的那种苍白而无害的形式的情况下。但在The Fall这里,讽刺却像是回到了它在怪诞中的起源。


The Fall的笑并不发自主流的常识,而是来自精神病似的外部。这种讽刺采用了吉尔雷(James Gillray,1756-1815,英国作家、漫画家和版画家)那种梦的模式,其中的谩骂和讥刺变作谵妄,以(精神病)转喻的方式喷吐出联想与憎恶,而其真正的对象并非任何德行的失败,而是人的尊严尚有可能这一幻觉。无需惊讶,史密斯会在《城市妖怪》中用一条几乎听不见的声线暗指雅里(Alfred Jarry)的“乌布王”(Ubu Roi):“乌布国王是个居家妖怪”。对雅里而言(对史密斯同样如此),猥亵与荒诞所造成的不连贯与不完整正是清醒理智所建构的虚假对称的对立面。因此我们不妨放言称,怪诞就是人的境遇,理由是,人才是那种不适宜于自然之反复无常从而在自然秩序之中没有立足之处的动物,而且人还有能力将自然产物重组为丑陋的新形式。


《怪诞》中的声音以一种看似不可能的方式将混乱与整饬、大脑-文学和意识-身体结合起来。专辑的结构建立在平凡日常与诡异-怪诞对立的基础之上。整张唱片的建构就好像是对一起假想的紧急事态的回应。



摇滚乐要不是诞生于密西西比三角洲而是英国的工业地带的话会怎么样?《货柜车驾驶员》(Container Driver)或《暴躁的家伙》(Fiery Jack)里的山地摇滚风味被蘸汁肉饼减慢下来,它梦想中的逃脱遭到几瓶苦啤酒和几杯廉价茶的致命毒害。这是作为工人俱乐部里的歌舞表演的摇滚乐,由一名不怎么成功的基尼·文森特(Gene Vencent,美国早期摇滚乐明星)模仿者在普雷斯特维奇(Prestwich,大曼彻斯特地区的一个小镇)出演。前面那个“会怎么样”的推测不成立。摇滚乐需要无限开阔的高速公路;它绝无可能产生于英国纠缠不清、让人产生幽闭恐惧的卫星集合城市。正是在《北方将再度崛起》(The n. w. r. a. The North Will Rise Again)这首歌里,英国那种幽闭恐惧式的凡俗性与怪诞-诡异之间的对峙获得了最直接的暴露。


整张专辑的主题集中在这首歌里,讲述了一个关于的故事,以近乎不可能的方式覆盖了T. S. 艾略特、温德汉姆·刘易斯(Wyndham Lewis)、H. G. 威尔斯、菲利普·迪克(Philip K. Dick)、洛夫克拉夫特和勒卡雷。这就是罗曼·托塔勒(Roman Totale)的故事,一个身体被触手所覆盖的巫师兼前歌舞秀表演者。


经常有人说托塔勒是史密斯的“另一重人格”;事实上,史密斯之于托塔勒,正如洛夫克拉夫特之于兰道夫·卡特(Randolph Carter,小说中的虚构人物)。托塔勒是一个人物,而非一重人格。无需多言,与其说他是个圆形人物,还不如说他是神话主题的一个承载者,在低俗文本碎片间建立联系的粘合剂:

于是托塔勒住在地下/远离病态的压榨/戴着鸵鸟头饰/脸上一团糟,裹在羽毛里/橘红的布帘,蓝黑相间的线/垂在他的胸前/身体是一堆混乱的触手/还有浅蓝的植物头


《北方将再度崛起》的形式不同于托塔勒令人憎恶的触手身体那样的有机整体性。它是一组怪诞的混合物,一些互不相属的部件的拼贴。比之传说,它的范本更像是中篇小说,故事以多重视角分章讲述,:兼备连环画、新闻报道、讽刺小品和小说于一体,像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苏鲁的呼唤》(Call of Cthulhu)被写作《尤利西斯》的乔伊斯重写之后又压缩进十分钟之内似的。


从我们能收到的信息来看,托塔勒处于某个阴谋的中心——从一开始就遭到渗透和背叛——目的是为了恢复北方的辉煌,或许是回到维多利亚时期在经济和工业上至高无上的地位;或许是古代的某个卓越时期,又或许是会令之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的伟大。这远非地方对首都发出的抱怨,在史密斯的视野中,北方代表着被温文尔雅的良好品味所压制的一切:难懂的,不规则的,粗俗的顶点,也就是诡异与怪诞本身。装扮在不协调的服装里的托塔勒,,他将作为残废的渔王(Fisher King)而告终,像是低俗现代主义版的郝薇香小姐(Miss Havisham,狄更斯小说《远大前程》中的人物,终身未嫁却常着婚纱),被遗弃在一场绝不会发生的狂欢节的残迹之中,成了在社会现实中被彻底击败的一个流着口水的图腾,随着治疗精神病的药物效力退去、狂热平息,这位富于空想的领袖将再度被还原为一名筋疲力尽的歌舞艺人。



在The Fall1982年的专辑《巫魅时刻》(Hex Enduction Hour)中,史密斯又回到了诡异传说这种形式,该专辑也浸透在对诡异的指涉中。在《下颌骨与气枪》(Jawbone and the Air Rifle)这首歌里,一名侵入者无意中破坏了一座坟墓,挖出一块下颌骨,其中“藏有诅咒细菌/发自破裂兄弟的触手教堂”。这首歌包裹着对詹姆斯(M. R. James)小说《警告好奇者》(A Warning to the Curious)和《哦,吹声口哨我就会来到你身旁,小家伙》,以及洛夫克拉夫特的《印斯茅斯之影》(The Shadow over Innsmouth),汉默公司的恐怖片,以及《异教徒》(The Wicker Man)的暗指——并在幻觉-精神病式的崩溃中达到高潮,最后被一群手挥火炬的村民所终结:

他看见街上满是下颌骨 / 广告变成了食肉动物 / 筑路工人变成了下颌骨 / 他看见岛屿的景象,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烂泥 / 村民们绕着简易房跳舞/咧嘴大笑


说起与《下颌骨与气枪》相似的东西,莫过于英国喜剧团体“绅士联盟”(League of Gentlemen)经常上演的一个套路。“绅士联盟”发烧般的狂欢——以其对诡异传说的多重指涉,对可笑与不可笑的频繁结合——比起那些试图处理The Fall影响的绝大多数乐队,都是The Fall更加胜任的后继者。



与此同时,《冰岛》(Iceland)这首录制于雷克雅未克一间熔岩铺地的录音室的歌,则是与作为他们出身之处的冰冻区域的北欧文化中渐趋消逝的神话的一次相遇。怪诞的笑声不见了。这首歌既催眠又波浪起伏,既引人沉思又充满悲哀,因其北极的气息令人想起Nico《大理石针》(The Marble Index)里白骨色的平原。一阵恸哭似的风(史密斯自己制作的磁带录音)扫过这首歌,史密斯同时邀请我们“向你自己的灵魂掷出符咒”,这又是在指涉M. R. 詹姆斯,这次是他的另一个故事《掷符》(Casting the Runes)。《冰岛》对因欧洲诡异文化的衰亡而正在败退的妖怪、精灵、巨魔来说就是一部《诸神的黄昏》,一首献给魔怪和神话的挽歌,它们垂死的呼吸被保存在磁带中:


见证最后的神性之人

一则北海巨妖的备忘录





中国流行音乐研究小组

以中国社会为主体,

广泛关注世界范围内的流行音乐现象

及其研究成果。

瞩目于多角度、多层次的描述、阐释和分析。

在理论建构和批评实践的基础上

推进音乐研究的学术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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